案例
王先生早期七○年代赴美國留學多年，與同是留學生的女友在當地結婚生子。王先生本想取得博士學位就回台工作，但他與太太在美國獲得不錯的工作機會，加上考慮到子女的教育環境，經過與台灣家人的討論後，最終決定留在美國兼顧工作與家庭。
目前，夫妻倆及小孩均是美國公民。王先生與太太年紀漸長，接近退休年齡，累積多年資產與房產總額達2,300萬美元。王先生觀察到部分華人朋友已委託律師及會計師設立生前信託，因此想了解：他的這些財產需不需要設立生前信託？設立生前信託與否，有哪些差別與好處？

專家解析

在美國可設立的信託種類非常繁多，會依照目的與需求不同而有所區別。本書無法在此一一詳述所有信託，僅就華人最常使用的幾種加以說明。我們以下所談的生前信託（Living Trust）是指可撤銷的生前信託。只要信託設立人（通常是指財產授予人）仍具自主能力，這種生前信託可以隨時被設立人修改或終止。
設立了生前信託後，設立人可以將各類資產（例如房子、銀行帳戶和股票等）放進信託裡。在設立人生前，信託仍以其利益為管理原則，設立人可自由支配資產。設立人過世後，資產將依其意願分配給受益人。
大多數的生前信託設立人（或稱授予人，Grantor）會先指定自己為信託的資產管理人（或稱受託人，Trustee），如此一來，即使他的資產被放在信託裡，他仍然可在生前支配自己的資產；同時，可指定一個繼任受託人（Successor Trustee，個人或機構均可），當設立人無法或不願再管理財產時，便可由繼任的受託人繼續管理信託資產。受託人可為個人或機構，常見包括美國信託公司、銀行信託部門、美國公民或綠卡持有者。

生前信託的作用

1. 給予受託人合法權利，管理和控制信託裡的資產；
2. 在設立人有生之年以本身利益為先，以此作為受託人（如果非設立人本人）管理信託資產的原則；
3. 可預先設定設立人過世後的信託財產受益人。

生前信託設立人可以自己擔任最初的資產管理人，或選擇其他人為受託人，在設立人自己不能或不願意管理的時候代為管理信託資產。資產管理人是受託人（當管理人不是設立人時），因此受到嚴格的約束。例如，受託人在沒有設立人明確的許可下，不可將信託資產用於其個人目的或利益，任何用途皆必須符合信託資產設立人及受益人的利益。
在設立人去世後，受託人應整理設立人所有的資產，付清債務、索賠和稅收後，按照設立人之意願分配財產。與遺囑不同的是，設立人過世後，信託內資產的移轉可以在沒有法院監督或許可的情況下完成。
如果資產未放入信託，需透過遺產認證法院（Probate Court）以法律程序移轉至遺囑受益人的名下。該法律程序耗費時日，且可能是一筆不小的支出。舉例來說，加州的遺產在 900 萬美元以下，可抽取 1% 以上費用，紐約州在 500 萬美元以下，可抽取 2.5% 以上費用，金額頗大。遺產認證的好處是在法院的監督下，非債權人只要 4 個月就可提出主張，缺點則是法院的認證程序需要支付法規費用，以及在複雜情況下衍生的額外費用；所需時間很長，受益人大概得等上 1 年；另外還需要公開的程序。（關於遺產法院認證的相關支出，請參見附表，以加州及紐約州為例所作的說明。）
然而，若能在生前即將所有資產妥善置入生前信託，則信託內資產於設立人過世後，得以在不經遺產認證法院監督的情況下完成管理與分配，不僅可大幅節省繼承人的時間與心力，信託資產的內容、價值以及受益人身分亦不會留下公開紀錄，有助於維護隱私。相較之下，透過遺產認證程序進行遺產分配，往往耗時甚久。在加州，遺產認證程序短則約 6 個月，複雜案件甚至可能歷時數年；其間所需支付的各項行政費用、律師費及相關支出，通常亦高於管理與分配生前信託資產的成本。
儘管生前信託可以使設立人過世後的資產處理更為便利，然而因為生前信託的資產移轉不在法院的監督之下，若生前沒有謹慎選擇有信用的受託人，將會有一定程度的風險存在。
以下即以本案為例，說明如何透過生前信託的妥善安排，同時達成下列三項目的：

1. 於其中一方配偶過世後，在世配偶仍能利用信託的孳益，確保生活無虞；
2. 配偶雙方均過世後，遺留的資產能順利傳承給子女；
3. 降低最終遺產稅負。

基於此，王先生及其夫人因雙方皆為美國公民，可考慮設立 AB 信託（AB Trust），這是最常見且成熟的生前信託架構。夫妻可將共同資產 2,300 萬美元放入 AB 信託中，並互相指定為生前受益人（Life Beneficiary），其子女則為最終受益人（Final Beneficiary）。如此夫妻任一方在世時，均可於信託條款所規範的範圍內，終身使用信託資產所產生的收益與孳息，但不具備信託財產之所有權。夫妻雙方皆過世後，子女取得信託資產，並且充分運用夫妻兩人個別的遺產稅免稅額度（2026 年每一位被繼承人為 1,500 萬美元），實質減免須負擔的遺產稅。
茲以下圖表來說明王氏夫婦設立 AB 信託來管理遺產的流程。

上述信託安排的關鍵，在於可透過信託結構，使未來子女所繼承的資產，同時充分運用父母雙方各自的遺產稅免稅額度。以 2026 年為例，每位被繼承人的遺產稅免稅額為 1,500 萬美元，夫妻合計可運用的免稅額度高達 3,000 萬美元。因此，只要夫妻資產在 2,798 萬美元額度以內，便有相當大的機會透過妥善的信託規劃，在合法前提下完全避免遺產稅的課徵。相對地，若未事先進行信託規劃，以王先生先過世為例，其遺產因夫妻間的無限額免稅規定，雖可暫時免於遺產稅課徵而全數移轉予王太太；然而，該資產日後將併入王太太的遺產總額中。一旦王太太過世，超過其個人遺產稅免稅額度的部分，即須全數課徵遺產稅。
此外，透過上述信託安排，尚可同時帶來其他好處，包括：在其中一方過世後，在世配偶仍可以繼續仰賴信託孳益，維持生活所需；以及確保最終資產受益人為兩人子女，避免日後其他可能的發展（例如再婚、另有子女等），而影響既有子女的繼承權益。

每個人都需要設立生前信託嗎？
並非每個人都需要設立生前信託。一般而言，沒有子女、資產規模不大的年輕夫婦，或是明確希望在身後將全部財產直接留給配偶，且不介意未來經由遺產認證法院程序處理遺產者，通常並不迫切需要設立生前信託。理論上，對擁有越多資產的人（特別是擁有房地產），我們越建議設立生前信託。
以王先生與王太太為例，兩人不僅累積了相當可觀的資產，且已有子女，在此情況下，為避免日後遺產分配須經繁瑣且耗時的法院認證程序，設立生前信託無疑是一項相當合適且具效率的選擇。若兩人目前身體健康、感情融洽，實務上可考慮生前共為管理人，一方去世後，在世的另一方便成為受託人。此外，亦建議與規劃遺產的律師討論繼任受託人的人選。輕率任命兄弟姊妹或其中一位子女擔任受託人，都可能引起利益衝突；在某些情況下，選擇專業的受託公司擔任受託人，反而更能兼顧專業性與中立性。選擇合適的受託人至關重要，因為受託人在沒有法庭監督下將被授予相當大的權限和責任。
生前信託儘管將能免去許多執行遺囑的不便，即使已設立生前信託，遺囑仍然不可或缺。遺囑用以處理所有在被繼承人名下卻不在生前信託中的資產；實務上，通常會在遺囑中規定，該等資產於過世後一律移轉並併入生前信託中。此外，遺囑亦可用來任命未成年子女的監護人，而為子女所設立的信託資產，仍將由受託人依信託條款負責管理。
最後，就生前信託的報稅問題而言，設立人生前一般無須額外申報信託所得。原因在於，生前信託帳戶的付稅號碼就是個人的社會安全號碼，所有與信託資產相關的收入與支出，均已併入個人所得稅申報中處理。

結語

對於一般夫婦有相當資產（尤其是房產）且希望替子女未來繼承預先規劃的人，設立生前信託即有其相對的必要性。此外，信託法制本身相當複雜，且信託設立的型態可以有多樣變化，例如：如何拆分信託裡的資產（特別是所持有的不動產應如何放置），以達到所得稅與遺產稅的最佳效益。因此，還是建議務必透過專業的律師協助，設計符合需求的信託，以確保信託的規劃能達到預期的最終目的。

附表：加州及紐約州遺產法院認證的相關支出